中也身体本能服从了命令，指尖红芒爆闪！

只听“咔啦”一声，头顶加厚玻璃上惊现一道细小蛛网裂纹。

“疯子！”

这次他听清了，是夫人和邓肯齐声骂。

“你怎么没事！？”这句是冲太宰去的。

呵，他当然没事，因为「人间失格」。

“是谁告诉你中也的弱点。”太宰却在他耳边答非所问，声音听起来……不对劲。

中也猛地转头，勉力看清了他的脸。那层粉底太厚了，看不清脸色，但额角正大颗大颗滚着汗，瞳孔边缘隐约浮着一圈血丝。

他心里一沉。太宰分明也中招了，这毒不是异能。

“……太、宰？”他用尽全身力气，伸手将太宰脸掰向自己。

下手没轻没重，太宰脸上顷刻红了一块，张嘴就骂：“暴力小——小……小狗？”他眼神倏然空洞起来，好似透过中也看到了什么。

啧。中也头痛欲裂，手上又没了力，整个人面朝下砸进地里，隐约听到夫人的声音：“……不枉我……萃取花毒……谵妄……陀思……”

……陀思？中也抓到关键词，眼前猝然幻出那双紫水晶般的眼，笑得弯弯，流出纯粹的恶意，手上握着把刀，插入了太宰的心脏。

中也只觉心脏停跳，失声便喊：“太宰！”

但喊出来的只是气若游丝，和另一道破碎哭腔混在一起：“中也……小狗，小狗你不要吓我……”

……太宰这是看到了什么？

中也迷蒙，眼角正好捕捉到爱朵露发光的鞋在靠近，战斗本能大作。这是要来带走他，得动起来！

他手指猛扣进大腿肉里。

“啊！！！”太宰痛呼，即刻清醒骂道，“笨蛋小狗！！！痛死了！！！”

……抱歉，他掐错了。

正当时，头顶玻璃终于“吱咔咔”一阵碎裂，水裹着玻璃渣“哗”地倾泻如瀑！须臾间，洗去了空气里残存的花粉，中也只觉呼吸一轻，正要喘口气——

“……”

喘口气……气……没有气。

也没有水，水消失了，连同触感，温度和重量。

中也呆愣当场。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呢，该说是蓝色的星云吗？亿万淡蓝色的光点漫到他胸口，不，该说是穿过他。

等等。他……是什么？他没有呼吸。他是站着吗？站着又是什么？难道是致幻毒性增强了？

他试着动了一下手，感知里只浮起一簇橙色的光点，像一群小鱼在星云里甩尾游过，奇幻似梦，但清晰无比。

……不是毒。是刚刚水流太猛将他和太宰冲散了一瞬，爱朵露趁机将他虚拟化，成了一团橙色的信号，两千三百亿个橙色光点。

[感觉怎么样？A5158。]

一道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脑海，不对，没有声音，只是一个意识传了过来，像电流直接搭上了神经。

中也眨眼，如果他还有眼的话，爱朵露闪现在眼前。确切说，是一团人形莹绿光体，剥去了那层漂亮会笑的外壳，边缘不断在溶解又重聚，像一簇永远在燃烧的冷焰。

[……太宰。]中也下意识喊。

刚从水里挣出头的太宰，猛地一顿，抬头四顾。他的动作在中也的感知里慢极了，就像树懒一样，但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他明明就在他眼前。

“中也！”太宰唤！

那声音听起来很不一样，是一串空气振动的波形数据，频率387赫兹，带着太宰特有的声纹特征。中也全身橙色的光点都闪烁了一下，像被拨了一根弦。

[太宰。]

中也喃喃着，整个人，不，整团光自发地朝太宰涌去。

却被一张莹绿的网缠住：[没用的，他看不见你，听不到你，更碰不到你。他们现在也看不到我。]

中也不信邪，橙色光点剧烈振荡：[太宰！青花鱼！混蛋阴险脸！]

但于事无补，太宰当真听不见，只是环顾了一圈，面上的焦急一点点褪去，剩下的是全然的冰冷。他吐了口气，看向东英零。碧色的美瞳掉了，露出他沉得发黑的鸢眼。

中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不，他甚至不需要转头。他的视角似是三百六十度，他只需要注意力集中，便感知到了。

几米开外，几团模糊的光粒悬浮在蓝色星云之上……看轮廓，中也勉强猜测白色的是夫人用白玫瑰花藤做了吊床，将自己连带东英零和邓肯一起托在半空。

夫人看着像是半跪着，膝上枕着的应是邓肯，一团灰色的粒子无序地振荡，不时抽搐，似是陷入梦中谵妄。

“……呵，自己人都不放过。”太宰的气息很不稳，但应证了他的猜想。

夫人却似乎毫不在意，只轻笑：“睡了才好。等笼一破，一切就都结束了。”

她说着一道白光柔柔拂过那团灰色粒子，那动作大概对应着，一枝花轻扫过邓肯的脸颊。那应该是痒痒的感觉，但……痒是什么？

中也又怔住了。他好像该害怕，害怕自己回归到非人的事实，回归到八岁之前一片漆黑的虚无里。可害怕……是什么？

“小狗，别怕。”太宰忽然道，仿佛心有灵犀。

中也合该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，但实际上他只是注意力落回太宰身上，发现他踉跄着迎面扑来，而后穿过了他，朝东英零方向游去。

他是要用「人间失格」解除现状，这是最优解。冰冷的结论不用思考便浮现于意识，同时闪现的还有太宰面临的诸多困境，花毒的残留，水的阻力，夫人花藤的强机动性，要触碰到东英零谈何容易。

他现在……身为一团光，没有重力，又能做些什么？

重力使没了重力，要如何战斗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