莹绿的网抽离,收缩,重聚成人形,不再是爱朵露那副完美得不近人情的样子,而是和中也差不多高,细瘦的少年体,是东英零。
无数光点在他体内飞雪又飞花,乱地缤纷,美得窒息。
[……噗。]中也无法笑,就发出了个象声词,[这不就是很可爱。]
[……呜。]爱朵露竟学了他,垂下头。
[……喂,你不是要哭吧?]
[很遗憾,虚拟态下,一切都是模拟。]
它虽这么说,但‘听着’已不似一开始那般生硬。
中也橙色的光团倏地漫不经心动了动,像在水里翻了个身:[什么都可以模拟?]
爱朵露抬起头:[你要做什么?如果是拖延时间——]
[我是。]中也很坦然,[反正我看你拆这笼拆得很轻松。这里的时间又近似无限,不如顺便把我们那场约定的游泳比赛补上?我不喜欢言而无信。]
爱朵露沉默了。
沉默就是有戏,中也再接再厉:[而且你说过,喜欢游泳,是因为在水下比较自在。]
他‘说’着,操控着构成‘手’的那小簇橙色光点,轻拂过蓝色星云:[这不就是吗?最大的泳池,没人看得见。]
[……]
好半天爱朵露的回应才轻轻传来句莫名的话:[太宰先生记录的不错。]
中也一怔:[什么?]
可不待他细问,爱朵露已凌空一游,须臾间留下两道亮痕,一道近在咫尺,一道远在笼的边缘。
[开始吧,]它说,[以近的这道光消失为号。]
[等等,]中也虚空一拦,[你那句话什么意思?]
爱朵露:[快比吧。]
中也‘盯’着它,忽然绕着它晃了一圈:[那加点赌注。]
爱朵露:[?]
[你要是赢了,我自然跟你走。我要是赢了,你就把白鸽在做什么,你又是怎么回事,还有你刚那句莫名其妙的话,全部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。]
爱朵露似乎是笑了:[……好,但你要小心。]
[……小心什么?]
来不及多想,近处的亮痕消失了,中也下意识‘蹬’了出去。
当然,这里没有池壁也没有腿。只是意随念动,他整团橙光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,无数蓝色的光点穿过他的,融成一道紫色闪电劈开星云,直奔终点而去。
快。太快了。
有一瞬间,中也甚至觉得他就是速度本身,又或者本就是这片蓝的一部分,合该随着它流动,奔涌,像水,像光,像自由。
他几乎快忘了自己,甚至生出一种可怕的错觉:就这样不回去,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
“小狗。”是太宰极低的一声呢喃。
中也一晃神,循声‘看’去。
太宰已停了下来,脸上的妆花了,融成一团,看着似乎已然力竭,而他的名字是最后的支柱。
太宰……
就这一晃神,他输了。
爱朵露莹绿色的光影早到了,一摆尾,轻巧收走了远处那道亮痕。
中也堪堪停在它面前,整团橙光散得有点厉害,几不成人形。
他恍惚想笑,他心里很清楚,就算不晃神,他也赢不了。和爱朵露以虚拟态比游泳,就像有人跟他比重力一样荒谬。本来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……
他意识愈发模糊,迷蒙中,他‘听到’熟悉的声音:“抖一抖,跳一跳。”身体本能地照做了,下一秒,果然清醒了。
……难道太宰连这都算到了?
他刚生出这个念头,爱朵露飘近了,上下检查了他一圈:
[不愧是荒霸吐,竟然没被打散。]
[……你不早说。]
[我说了,‘小心’。]爱朵露理直气壮。
中也一拳挥了出去,橙色穿过莹绿。
爱朵露一下散开又在稍远处聚拢:[反正你真散了,也不会死。我会把你保存下来,虽然不排除意识受损的可能。]
中也哪怕在虚拟态下,也觉得这话听着离谱。他索性转念去‘看’太宰,他方才看着不对劲。这一‘看’——
[太宰!]
太宰正一点点滑入蓝色星云。
中也浑身光点本能扑了过去,试图将其拖起,自然做不到。
另一侧夫人正谨慎靠近。
[太宰!快醒醒!]
可太宰听不见,下巴已浸入了星云。
中也一时病急乱投医:[爱朵露!放我回去!如果太宰活下来,我自会跟你走!]
爱朵露闻言却只是轻闪一下,飘散成萤火虫样,重新飞回了节点:[你放心,夫人的目标从来不是太宰先生,只要我成功带你离开,夫人就会收手——]
[来不及了!]中也橙色光点狂闪。
蓝色星云已漫过太宰的鼻尖,一寸寸爬上去,而后就是眼睫。
他无能为力,只能‘眼睁睁看着’太宰穿过自己。
脑子不合时宜地想,太宰这混蛋入水自杀了无数次,他捞了无数次,这倒是第一次,看着他往下沉。不过这家伙小强一样的生命力,一时半会儿也淹不死吧?
但转念又想……可加上花毒呢?加上正靠近的夫人呢?
[爱朵露。]中也十分冷静,[还要多久破笼?]
[进度百分之九十八,预计两分钟。]
[……我能帮什么?]
爱朵露似乎是意外:[他如此重要?]
[……]
中也没有回答,他操控橙光在蓝色星云中抚上太宰的脸,满脑子竟只有四个字:生死与共。
“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