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也升起的希望又往下沉了沉,他突然想起连亚当那破烂玩具的数据库里都没有一条“人身消失后异能还存在”的记录,也许所谓的‘自由’,本就不存在……
“……他真的还在吗?”中也终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。
太宰手臂收了收,低声道:“我想是的,但花袋那边系统受损,暂时测不到确切波段,不过……”
中也茫然抬眼:“?”
太宰抬手抚上他脸颊,像是不太情愿道:“其实他在不在,知道得最清楚的,该问他。”
他说着看向丘克。
中也跟着望去,只看到丘克视线越过他们,落在东英零倒下的地方,突地就抬了步。黑靴碾过满地水渍和碎玻璃渣,朝他们这边走来。
他走得不急不徐,面无表情,几乎是目不斜视,就要越过相拥的两人。
中也越看越火大。心说不管东英零还在不在,都该狠揍白鸽的人一顿才是!区别只在于,如果东英零死了,他往死里揍。如果是‘自由’,就勉强……不,还是要往死里揍!
他指节捏得咔吧作响,正要动手,先出声的却是太宰。
“谷崎!”他一声厉喝。
中也就见丘克眸光一闪,人瞬间消失。下一秒,身后溅起极轻的水声。他立刻回身。丘克已闪现在雷兹几人面前。
这是要带走他们?!
中也脑子“嗡”地一热,就要再次化作红光追去,箍在腰间的手却半点不放。
“太宰!”他急得咬牙。
"啪!"丘克的响指同步落下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眦目欲裂,雷兹几人消失了。
但……中也愣住,眼睁睁看草绿色的光纹,一缕缕消隐在空气里。
……细雪?
中也半晌眨了下眼,怔怔回头。
太宰脸上是宽慰的笑:“丘克刚到,乱步他们就带着雷兹和东英零的遗体先撤了。”
形势调转太快,中也情绪一时有点跟不上,只是愣愣地又望回雷兹消失的地方。
他甚至有一瞬希冀,东英零的死也只是幻觉。可地上那滩血还在,正顺着水光蜿蜒晕开,形状像极了他额角的胎记。
丘克一脚踩进那片血水里,似乎是有些意外。他停了一息,才转过身来,摇了摇头,半晌,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,很淡,很无奈:
“真是被太宰君看穿了,不过请别会错意,我并不打算伤害他们,只是清个场,方便我们说些悄悄话。”
不等中也反应,太宰已冷嘲开口:“你觉得今天这事之后,我们之间还有说话的必要?”
话音未落,他在中也耳边极轻地说:“花袋说监测到频段了,他还在。”
同时,他指尖在中也手背上轻轻画了个箭头,是他们一贯撤退的信号。
中也垂眸看了眼手背,又抬眉瞄了眼他,不做声,下一秒目光如炬盯向丘克:“喂,我问你,东英零还在吗?”
“中也……你不信我?”太宰皱眉。
中也充耳不闻:“他还在吗!?”
这几个字叫破了音,胸腔里那团火找不到出口疯马似地乱撞,不只冲白鸽,更有一半是冲自己……
就在刚刚,他发现自己竟无法百分百相信太宰的话。虽然太宰说东英零还在,但他脑中一瞬冒出了很多问题。
他说这话,会不会只是为了让他撤退?
会不会又只是‘为了他好’而说的又一句谎言呢?
对他的暴怒,丘克显然有些意外。
“没想到你这么在乎他……”他眼里掠过复杂的光,但转瞬又平淡下来,“也对,你们确实相似,都是——”
“丘克。”太宰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都是实验室里出来的。”中也却接得很快。
太宰呼吸一滞,抱着他的身体僵硬,但中也已顾不得了,只盯着丘克,认真道:“所以即便他是敌人,我也照样会为他的遭遇愤怒。今天这事,灭了整个白鸽都不足以平息。”
丘克闻言却笑了:“他听到会很高兴。”
“可他还有机会吗?!”中也压着声音吼出来。若不是太宰死死扣着他,整片空间现在恐怕已经裂缝横生。
“自然有机会。”丘克道,“如果你愿意帮——”
“丘克。”太宰寒声警告,“这件事——”
“太宰!”中也同步喝断。
太宰一瞬哑了声。
中也盯着他,钴蓝眼亮如蓝焰:“我今天一定要知道全部,而不是你想告诉我的那个‘全部’。”
两人还紧抱在一起,一句话像矛,贯穿两颗心。
太宰与他对视,鸢眼照不进一点月华,暗得像深渊,像是雾里看花,那层雾越来越厚,厚到他快要迷路。
他能怎么办呢?
他会的,从来只有一件事。
一往无前。
他就这么盯视太宰,寸步不让。直盯得太宰终于缓缓卸了力,手臂垂落,半退了身,只虚虚扣着他的手腕,让人间失格继续生效。漂亮的脑袋耷拉下来,妆花了一半,样子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。
中也狠下心,权当没看到,转头继续问丘克:“你刚说,还有机会?”
丘克那双白茶色的眼在两人间游移,不知在想什么,闻言才像是醒过来,目光忽然落到身侧原本雷兹所在的地方,唤了声:“零。”
中也屏住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