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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第 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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翎千珑天界讨公道润玉归身侧

太湖渊底,昔日碧波万顷、生灵繁盛的笠泽水府,此刻已成一片死寂炼狱。

鸟族铁骑踏碎湖川,烈焰焚尽水族屋舍,龙鱼族上下数千族人、太湖万千鳞介生灵,无一幸免。残躯断骨沉叠水底,澄澈湖水被血色浸染,浮尸随死水缓缓飘荡,满目疮痍,寸寸皆是屠戮后的惨烈荒芜。

荼姚一身华贵凤袍,立于倾覆的水府大殿之上,眼底无半分悲悯,只剩冷戾漠然。她扫过遍地尸骸,确认再无活口,才带着一众鸟族兵将,振翅破空离去,不留一丝余地。

荼姚身影刚没入云海,一道青色流光便撕裂长空,坠落太湖之底。

翎千珑从上清天疾驰而归,落脚的瞬间,刺骨的死寂与血腥味扑面而来。入目皆是残垣断壁、尸横遍野,昔日温润灵秀的太湖仙境,彻底沦为人间炼狱。她心头骤紧,眸光慌乱焦灼,指尖灵力四散铺开,疯了一般在废墟水底穿梭搜寻,声声默念,皆是牵挂。

她笃定鲤儿安然无恙。千年血脉羁绊、万古神魂感应,若那孩子遭遇不测,她必会心神剧痛、有所感知。可越是笃定,心底的怒火便越是汹涌翻腾。

无魔气侵扰,无妖力残留,唯有天界凤凰一族独有的琉璃火余温,萦绕在整片太湖水域。

是荼姚!

那个跋扈专断、恃权横行的天后!

滔天怒意席卷神魂,翎千珑眸底寒芒凛冽,周身青光翻涌不止。数千水族生灵枉死,一族覆灭,满湖冤魂泣血,天界竟无一人制衡、无一人阻拦!洛霖执掌四海水系,身为一方水神,辖地遭此灭顶屠族大祸,竟全然不知、未曾驰援,何其失职,何其怯懦!

心绪翻涌间,一缕微弱至极的触感缠上脚踝。

翎千珑垂眸,只见一条通体青翠的小蛇,奄奄一息地盘绕在她脚边。蛇尾齐根断裂,伤口血肉模糊,双目紧闭,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,只剩一丝残喘苟延。

万物有灵,皆惜性命。

看这小青蛇的灵韵,已然修得化形根基,怕是方才屠族之中,侥幸留存的最后一丝龙鱼族灵脉。望着满湖死寂冤魂,翎千珑心生恻隐,指尖柔和灵力倾泻而出,轻轻裹住伤痕累累的青蛇,敛入袖中妥善温养,护住它最后一缕残魂。

此后整整一夜,翎千珑踏遍太湖每一寸水域、每一处洞穴废墟,寻遍山川水泽,终究不见簌离与鲤儿的踪迹。直至天光将亮,她才在湖底最深的隐秘寒穴之中,寻到了重伤昏迷的簌离。

昔日温婉清丽的龙鱼公主,此刻满身血污,容颜破碎,脸颊纵横着狰狞可怖的伤疤,一身仙骨几近碎裂,气息微弱飘零,早已没了往日半分风华。

翎千珑眉峰紧蹙,心头微沉,抬手凝起纯粹温润的仙泽灵力,缓缓渡入簌离体内,欲将她唤醒问清始末。

灵力入体的刹那,昏迷的簌离骤然惊醒,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面目,身躯剧烈瑟缩,慌乱避开翎千珑的触碰,眼底满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惶恐。

她缓缓睁开涣散的眼眸,朦胧视线聚焦在眼前人身上,瞬间失神。

六界皆知,花神梓芬容色冠绝万年,艳压群芳,是公认的六界绝色。可此刻眼前女子,一袭青衣绝尘,眉目清绝凛冽,气质万古无双,清冷风华、绝世姿容,竟将梓芬也隐隐压过一筹。

是这位上神,救了苟延残喘的自己。

“是你……”簌离嗓音沙哑破碎,辨出了翎千珑的声音,眸光震颤,“是上神救了我?”

翎千珑无心寒暄,周身寒意未散,语气冷直迫切:“不必纠结救与不救,我只问你,是不是荼姚,带走了鲤儿?”

簌离闻言,浑身剧震,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翎千珑,踉跄着冲出幽暗石洞,疯了一般在废墟湖畔四处奔走,声声嘶哑呼唤,却只换来满湖风声死寂。

鲤儿呢?

她的孩儿,她唯一的鲤儿,是不是也惨遭荼姚毒手,殒命于此?

她漫无目的地伫立在微凉湖水中央,望着满目残尸、破碎山河,望着这片养育她一生、如今彻底覆灭的故土,彻底失了神。

皆是这张酷似梓芬的脸!

是这张脸,让她错信天帝、误付真心;是这张脸,引来天后嫉恨、祸及族人;是这张脸,让她的孩儿生来便背负污名,受尽排挤欺凌、剜鳞割角之苦!

是她的愚痴、她的容貌、她的执念,害了父兄族人,害了万千水族,害了一生孤苦的孩儿!

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吞噬心神,簌离抬手狠狠拍打自己的脸颊,声声泣泪,状若疯魔。生无可恋,生而有罪,她苟活于世,唯有罪孽缠身。

万念俱灰之下,她缓缓抬手,掌心聚起残存的全部灵力,狠狠朝着自己天灵重穴击去。

父兄、族人,簌离这就来向你们赔罪!

就在掌风及顶、生死刹那之际,一道温润磅礴的水系灵力骤然破空而来,稳稳截住她致命一击,硬生生卸去所有力道。

洛霖飞身落于湖面,望着眼前心如死灰、一心求死的女子,语声带着几分无力的悲悯:“我留你性命,救你残躯,从来不是让你这般轻贱自己、自寻死路的。”

他执掌水系数万年,早已看透天帝太微权衡利弊、算计苍生的帝王心术。太湖屠族之祸,始于天帝权谋,成于天后跋扈,奈何天界制衡错综复杂,稍有不慎,便是更大的生灵涂炭、六界动荡,他只能隐忍缄默,步步周全。

簌离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湖水之中,泥水浸透衣衫,卑微又绝望:“水神仙上,求您成全!让我随族人而去,我罪该万死,无颜苟活!”

“你若真的满心愧疚,便更该活着。”洛霖俯身,抬手将她轻轻扶起,目光笃定,“难道你不想再见你儿子一面?”

簌离浑身一僵,涣散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,颤抖着抬眸,嗓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:“仙上……您的意思是,鲤儿……我的孩儿还活着?他没有死?”

“他尚安好。”洛霖轻轻颔首,道出实情,“鲤儿被天后荼姚带回了天界。他是天帝血脉,是天族长子,短时间内绝不会有性命之忧。”

石洞之中,翎千珑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,字字入耳,怒火焚心。

果然是荼姚!

一己私妒,屠灭全族,残害万千无辜生灵,手段狠戾至此,猖狂至此!

下一瞬,一道凛冽凌厉的青色灵力自洞内骤然迸发,破空直袭洛霖!

洛霖猝不及防,仓促凝起结界相抗,可上古上神的灵力浩瀚无边、威压滔天,他根本无力匹敌。只听轰隆一声震响,结界寸寸碎裂,洛霖连退数步,气血翻涌,心口阵阵发闷。

翎千珑一袭青衣,带着满身风雪戾气,缓步走出石洞,面色沉寒,眼底无半分温度:“看在你师尊斗姆元君的面子,今日我饶你失职之罪。可你既身为水系之主,护不住辖地,保不住族人,便是无能。”

她眸光凌厉如刀,字字铿锵,震彻湖面:“既然你顾全所谓大局、隐忍纵容,那这太湖血海深仇,便由我亲自上天界,向太微、荼姚,一一讨还!”

洛霖稳住身形,连忙躬身劝阻:“上神息怒!天界律法森严,万事皆需以六界大局为重,不可冲动……”

“大局?”翎千珑冷声打断,眸底尽是嘲讽与寒意,“你们日日将苍生大局挂在嘴边,可这太湖数万枉死的水族生灵,难道便不是六界苍生?他们何罪之有,要沦为帝王权术、后妃私怨的牺牲品?”

冰冷凌厉的眼神扫过洛霖,只一眼,便将他未尽的话语尽数噎回腹中。那眼神分明带着警告——再多言一句,休怪她不留情面。

洛霖默然失语,满心愧疚与无力,再不敢规劝半分。

翎千珑收回目光,看向身侧惶然无措的簌离,广袖轻轻一扬,一抹青色灵光自袖中跃出,落地化作一个七八岁模样、眉眼青涩的孩童,正是她先前救下、温养残魂的小青蛇所化。

“这孩子,从今往后交由你照料。”翎千珑敛去灵力,语气郑重,“鱼有鱼命,龙有龙途,生灵各有根骨,血脉不可混淆,往后你该知晓如何立身、如何育人。”

语罢,她斜睨一旁的洛霖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水神,余下安置善后之事,无需我多教你吧。”

洛霖躬身垂首,恭敬应道:“晚辈明白,定当妥善安置。”

他仍想再劝,阻拦她闯下大祸,可话音未起,眼前青影一晃。

翎千珑身形化作漫天星点青光,破空而起,直上九霄,凌厉戾气席卷云海,势要踏平天界不公,讨尽血海冤仇。

洛霖望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,心知大势不妙,不敢耽搁,即刻驾云转身,直奔西天雷音寺。如今六界之中,唯有师尊斗姆元君,能劝得住这位上古上神,平息这场滔天祸乱。

九霄南天门,天兵列阵,金甲熠熠,杀气凛然。

值守天将见一道绝世青衣凌空踏来,周身威压浩瀚冰冷,气场慑人,绝非寻常仙卿,当即执剑拦阻,厉声喝止:“天界重地,禁止擅闯!闲人速速止步!”

话音落地,一众天兵皆被女子绝尘绝艳的容貌震得瞬间失神,眼底动容,一时竟忘了上前围堵。

翎千珑目不斜视,面覆寒霜,语气冷冽霸道,不带半分退让:“我非闲人,今日专程前来,找你们天帝、天后,血债血偿!”

一众天兵骤然回神,闻言勃然大怒,即刻持戈围拢而来,层层封锁南天门外,杀气腾腾。

“大胆妖女!竟敢擅闯天界、口出狂言!”

翎千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,广袖随意一扬。

浩瀚磅礴的上古青龙灵力席卷而出,无形劲气翻涌四方,围拢上前的数名天兵瞬间被尽数掀飞,重重砸落云台,兵器脱手,铠甲碎裂,一时无人再敢上前挑衅围堵,人人面露惊惧。

南天门外动静骤起,各处值守天兵闻声纷纷驰援,层层叠叠,将山门围得水泄不通。

倒地的天将扶腰起身,气急败坏高呼:“尔等还愣着作甚!速速拿下此狂徒,交由陛下发落!”

就在兵刃将再次交锋之际,一道白影疾驰而来,厉声阻拦:“慢!住手!”

洛霖及时赶至南天门外,纵身拦在两军之间,抬手制止一众天兵。

值守天将见是水神亲临,纷纷收兵行礼,语气急切:“水神仙上!此女来路不明,擅闯九霄、打伤天兵,狂妄至极,我等正欲将其拿下治罪!”

“诸位误会了。”洛霖挡在翎千珑身前,沉声解释,“这位并非妖女,乃是上清天隐世的上古琼华上神,身份尊贵非凡。此事交由本神亲自面禀天帝,诸位暂且退下。”

众天兵闻言尽皆骇然,半信半疑。上古琼华上神,乃是古籍记载、早已沉寂万古的上古尊神,怎会突然现世闯天界?无人敢轻易得罪,却也不肯轻易退让。

翎千珑无心周旋废话,此番是来讨债复仇,绝非登门做客。她指尖凝起剑势,灵力汇聚成锋,正要强行硬闯天门。

“你若要偏袒天界,便动手拦我;若只是来看热闹,便侧身让开。”翎千珑睨了身侧的洛霖一眼,语气淡漠疏离,“我打架,素来不喜旁人碍事。”

洛霖深知她性情执拗、出手无度,真若硬闯,必定引发天界大乱,当即快步上前,抬手取出一卷锦帛,急声道:“师伯且慢!这是师尊特意命人转交于您的亲笔箴言!”

方才他奔赴雷音寺途中,恰逢斗姆元君遣道童传旨,才得以拦下这弥天大祸。

翎千珑随手接过锦帛,匆匆扫过一眼,眸底掠过一丝不耐,随手将锦帛弃于云台之上,提剑便欲前行:“无谓缄言谶语,我今日无心参悟,先算完这笔血海深仇再说!”

“师伯!”洛霖再次跨步阻拦,神色恳切凝重,“师尊有言,若您难解其意,不妨回想上古苍凌帝君旧事。前车之覆,后车之鉴,还望师伯三思,莫重蹈上古覆辙!”

上古苍凌帝君四字入耳,翎千珑抬手的动作骤然顿住。

万古尘封的旧事翻涌心头,她伫立南天门外,青衣临风,久久默然伫立,眼底戾气翻涌交织,终是压下了即刻硬闯的杀心。

洛霖见状松了口气,转身对着一众天兵温声叮嘱:“诸位暂且退去,今日之事,本神自会向天帝禀明一切,无需诸位多虑。”

天兵们本就忌惮上古上神威压,此刻得了台阶,纷纷退让开路。

九霄云殿,庄严肃穆,仙乐袅袅,瑞气千条。

太微端坐九重帝座之上,面朝百官众仙,坦然官宣,认下了流落在外的长子。

“吾子润玉,天资纯正,乃天族血脉。其母为下界得道精灵,渡劫身陨,天后荼姚心怀仁善,不忍天裔飘零,特此接入天界,养于九霄,承欢膝下。”

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,将所有龌龊权谋、屠族惨案尽数掩盖。

众仙垂首躬身,不敢多言,可散朝之后,私下议论不绝。一朝莫名多出一位天家长子,出身不明、来历蹊跷,皆私下揣测,是天帝昔日风流债,致使润玉生来便处境尴尬,根基浅薄,难容于天界。

百官散尽,空旷肃穆的九霄大殿之内,只剩太微孤身端坐帝位,望着阶下静静伫立的稚子,心绪五味杂陈。

这是他此生第一个子嗣,终结了天界数千年帝脉无后的僵局,他心中自有欣喜。可看着润玉眉眼间酷似簌离的容貌,他便会想起当年自己算计南北水域、利用无辜女子稳固皇权的卑劣手段,心底藏着几分难言的复杂与愧怍。

九霄云殿九百九十九阶天阶,乃天界至尊圣地,律法森严,众仙登临,皆需徒步拾阶而上,严禁腾云,以示敬畏。

翎千珑与洛霖并肩拾阶而上,一路默然。

沿途尚未散去的仙卿百官,见洛霖身旁立着一位风华绝代、容色绝世的青衣女子,皆忍不住驻足侧目,频频回望,眼底满是惊艳与探究。

众仙活了千万载,阅尽六界绝色,却从未见过这般清冷绝尘、风骨无双的女子,一颦一笑自带万古神威,风华碾压世间所有仙姝。

无数道探究、惊艳、轻佻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。

翎千珑面覆寒冰,眸光凛冽,淡淡扫过众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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