旭凤望着润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忧,一眼便看穿他心底两难的顾虑,语声裹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沉郁开口:“这事左右皆是为难。可涅槃之时,那黑衣人出手招招致命,分明是取我性命的杀招,若放任彦佑潜藏天界,日后必定再生祸端,到时候牵连的人只会更多。”
他心中分得清公私,私念是顾及锦觅情绪,公心是天界安稳、自身性命之仇,两相拉扯,让他心底愈发烦闷。
润玉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安静思索片刻,方才抬眼,眸光沉静,已然筹算出折中法子:“天门各处我早已命天枢布下重兵合围,今夜只擒拿,不伤其性命。待到审清所有内情,厘清背后指使之人,再酌情处置,不会一上来便施以重刑,断去彦佑生路。”
顿了顿,他添上一句,语气带着几分柔和考量:“如此一来,锦觅仙子那边,你也好从中劝解,道明彦佑牵涉谋害战神的重罪,并非我们无端为难;上神那边,我亦会亲自回璇玑宫向她解释原委,言明我们留有余地,只为揪出幕后黑手,并非存心加害彦佑。”
旭凤听闻此言,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,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轻了几分,指尖松开紧攥的茶盏,微微颔首,眼底浮出一丝释然:“兄长思虑周全,这般折中处置,倒是两全之法。我只盼锦觅能明白,此事关乎性命安危,不能仅凭往日情分便罔顾天界法度。”
话虽如此,一想到锦觅得知消息后泫然欲泣的模样,旭凤眉宇间又覆上一层淡淡的无力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,茶味清苦,恰似此刻心中百般纠结。
润玉瞧出他眉宇间的忧虑,轻轻宽慰一句,眼底亦藏着对璇玑宫那人的牵挂:“锦觅心性纯粹,稍加解释便能通透。上神心中自有分寸,只需我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清,她定然明白我这般行事实属无奈,不会心生芥蒂。”
“如今各处天兵已然就位,只待彦佑自投罗网。”旭凤放下茶盏,站起身望向层层夜色笼罩的天门方向,战神锋芒缓缓回笼,语气重新添上几分肃然,“只盼今夜能顺顺利利揪出幕后与他勾结的内应,永绝后患。
润玉随之起身,素白衣袂垂落,周身温凉气韵里掺了一丝冷冽,淡淡应道:“天罗地网已然铺开,今夜他无处遁形。你我分头坐镇南北天门,一旦见人现身,即刻合围,切记留活口,切勿下死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旭凤应声,转头看向润玉,眼底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无奈,“你我二人,一个挂心璇玑宫的上神,一个惦念洛湘府的锦觅,明明是秉公办案,反倒处处束手束脚。”
润玉唇角牵起一抹极淡、略带苦涩的笑意,抬眼望向璇玑宫的方向,月华遥遥落在天际,似能窥见那庭院中赏遍珍宝、难得安然的身影,轻声道:“心中有所牵挂,行事便多几分顾忌,亦是人之常情。只求此事了结,身边之人皆能安稳无忧,不再被阴谋、旧日恩怨裹挟。”
晚风簌簌掠过满庭盛放的凤凰花,片片殷红花瓣旋落纷飞,有两瓣轻飘飘坠落在青石案上,恰好分置两只青瓷茶盏边,一红一白相映,衬得盏中凉透的茶水更显清寂。
润玉与旭凤并肩立在留梓池岸,池面碎月随波纹轻轻晃荡,抬眼望去,整片九重天隐在浓沉暮色里,四方天门隐隐可见天兵巡守的微光,层层戒备、肃杀暗藏。二人默然相望,心底各有一重拉扯:肩上扛着天界森严法度,还有那日涅槃险些殒命、至今未清算的暗算仇怨,于公不能退让;心底又各揣着一位惦念之人,一为璇玑宫卸下执念的翎千珑,一为洛湘府天真柔软的锦觅,于私不忍见她们伤心郁结。法理与柔情两相权衡,万般顾虑尽数压在心头,唯有静待今夜合围收网,盼能寻一条两全之路,不亏公理,不负人心。
良久,润玉敛了袖中漫散的思绪,素白广袖轻轻一拢,身姿端稳,抬手对着旭凤微微躬身一揖,眉眼间敛去方才闲谈时的柔和,覆上夜神执掌防务的清冷肃穆,转身便要步下石阶,赶往北天门亲自坐镇调度天兵。
“兄长,且慢。”
旭凤见状立刻出声唤住他,脚步往前轻跨半步,玄色衣袍扫过地面零落的花瓣,抬手虚虚一拦,眸底褪去几分纠结郁色,余下一片坦荡赤诚。
润玉闻声脚步顿住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回,随即缓缓转过身来。月华落满他清隽侧颜,长睫微垂,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对璇玑宫那人的淡淡牵挂,面上依旧是温和自持的模样,轻声问道:“还有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