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把那句话在心里说完。她按灭了屏幕。
楼下的琴声停了一拍。
不是结束。是停顿。是有人弹到一个地方,手指悬在键上,不知道该往哪一边走。
她屏住呼吸。手机黑着,楼下也空着,哪一边先响,她都没想好要不要接。
琴声重新响起来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弹出一行小字:未识别到歌曲。
她把手机倒扣在床边。
过了几秒,又翻过来。
再倒扣。再翻过来。
中间她调低了一次音量,调到只剩一格——她意识到楼下听不见这个动作的瞬间,又把音量调回来。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意义。她知道。她还是做了。
楼下那一小节又弹错了一次。停了半秒。重来。又错。再重来。
她坐在床沿,指腹抵在手机的金属边框上,越抵越紧。她没有戴耳塞,也没有把窗户关得更严。她甚至没有重新躺下。
手机屏幕暗了三次,她才想起来看时间。
楼下那个人在反复磨同一个地方,磨到第几次她已经数不清。某一次似乎接上了,下一次又断回原处。正确的那一句始终没有稳定下来。
她数到第七次错音的时候,琴声忽然停了。
停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。长到她以为弹琴的人已经离开琴边。她的呼吸跟着松下去——她没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敢喘。
就在那一口气松到底的瞬间,琴声又起来了。
这次没有错。
她的手指又抵紧了一下手机边框。
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,她其实没有立刻反应过来。
她在等下一句。
下一句没有来。
她又等了一会儿,估摸着大概一分钟,楼下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。东边那间屋子又变回那块深色防尘布。盖着,闷着,不出声。
她最后一次点开了识曲软件。
这一次她没有把手机举起来,也没有蹲下去贴着地板。她只是对着空气按了一下那个按钮。圆环在屏幕中心转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没用的事,但她还是把它做完。
七秒之后,屏幕上跳出来那行她已经看了好几次的字:
未找到相关歌曲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。她没有翻身,没有叹气,没有起来倒水。她也没有把手机重新倒扣回去。她就那样让它亮在手心里,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。
屏幕暗下去之后,她在那块发黑的玻璃上看见自己的轮廓。模模糊糊的,连五官都看不清。
到这时她才发现,自己根本不是嫌吵。
她睡不着,是因为那句"叫什么"一直没地方放。
明天她也许会在某个地方见到江屿。楼下,巷口,或者某一次不得不经过的门口。她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立刻问出口,措辞要不要客气,借口要找哪一个。
她只知道,今天晚上之前,这个问题不存在。
现在它存在了,而且没法被她整理进"暂不处理"的那一栏。
不是问他几点睡,不是问他是不是吵到她,也不是问那间锁着的屋子的钥匙。
她想问的只有一句。
那首曲子,叫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