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珩在前厅等了半天都不见人来,开始有些不耐烦。
“这玉雕师傅手脚这么慢?”他放下茶杯,提声喊:“十一!去看看那玉雕师傅来了没有,等半天了!”
回答他的,是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十一直挺挺倒在门槛下,头重重磕在青石板砖上。
景珩立即警惕起来。
窗格上人影浮动,须臾,人便出现在门口。
来人身穿斗篷,头上带着兜帽,看不清脸,他低头从十一身上跨过,走进了房间。
景珩后退几步,撞倒了凳子。
响声将他惊醒,他放声大喊:“来人!快来人!二三!”
“陛下别喊了,外面已经没有人了,”
斗篷人的声音尖利粗哑,听起来像上了年纪的女人。
她是……
斗篷人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满是褶皱的苍老的脸……
那是一张老年男性的脸。
但景珩就是知道,那张脸是易容过的。
她是慈安太后!
“太后——”景珩咬牙,唇间挤出两个字。
慈安裂开嘴角,脸上易容的树脂寸寸裂开,愈发显得狰狞可怖。
“陛下别来无恙……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为了见陛下一面,我们可是煞费苦心,不知多少人为此丢了性命。”
“你杀人了?你杀了十一?”
慈安骤然冷笑一声,道:“陛下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!”
话音刚落,慈安将一根小指粗细的的竹节含如口中,而后用力一吹。
景珩颈间一刺,抬手去摸,摸到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!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!”
话刚说完,景珩脚下一软,狼狈地跌坐在地。
眼前慈安太后狰狞的脸开始模糊,视线一晃,景珩彻底失去知觉。
……
景珩是被马车晃醒的。
他睁开眼,慈安太后就坐在旁边。
他被绑成了粽子。
景珩挣了挣,绳子反而收得越紧了,也不知用的是什么特殊的手法。
慈安也发现景珩醒了,冷冷扫了他一眼,并不说话。
景珩坐起身,在车厢璧靠了会儿,目光在车厢内转了一圈。
这是一辆普通的马车,车窗都被人从里面钉死了,车门也是紧闭着的。
从马车外看不出什么,但坐在马车里却只能等外面的人开门才能出得去。
判断完现状,景珩平静开口:“你想带我去哪?”
他实在想不通,太后到底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执着。
从前容珣还在,还能解释成偏心幼子,想为幼子谋权。
但如今容珣已经……她还是费尽心机找他麻烦。
他到底是不是太后亲生的?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慈安太后不想理会他。
景珩直起背,起了和太后聊聊天的兴趣:“母后……”
“别叫我母后!”
“为什么?我不是你生的吗?”这个景珩是真好奇。
谁知太后猛然转头看过来,眼里满是厌恶和恨:“你身上流着和那个老东西同样肮脏的血,你不配喊我母后!你是孽种!是毒瘤!光看到你这张脸,我就感到无比恶心!”
景珩抿抿唇,只觉得太后脑子不正常。
当初她在后宫举步维艰,和容珩相依为命的时候,可不是这么说的。
“我身上流着谁的血,又不是我选的,是你给我选的爹。”
“你以为我愿意?”太后目眦欲裂,“都是他逼我的!是他逼我的!”
似乎因为回忆起了不堪的过往,慈安抱住头,痛苦地蜷缩成一团。
“我原本……过着那么自由的日子,阿尔坦还在北边等我,我跟他约好了,等到夏天,草原上的冻土融化,草地最茂盛的时候,我就回去跟他成亲……”
“结果呢?结果呢?一切都毁了!一切都回不去了!”
“你们父子,毁了我两次!”
阿尔坦?毁了她两次?
景珩看出慈安状态不太对劲,放柔了声音,轻声问:“你说的阿尔坦,是你的爱人吗?”
“爱人……”慈安喃喃,眼神略带迷茫。
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定义情人。
“他现在在哪里?其实先帝已经死了,你自由了,可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。”
“幸福?幸福?哈哈哈哈——”慈安仰头大笑起来。
“你说得对!我原本是可以和阿尔坦再续前缘……”她脸色一变,语气急转直下:“都是因为你!都是因为你害死了珣儿,害死了我们的孩子,他现在不要我了,不要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