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安精神状态异常,情绪转变得飞快,前半句还暴跳如雷,后半句又凄凄惨惨,十分吓人。
“我没有害容珣,当时我们被戎人绑架,容珣肚子饿,吃了你给我的鸡腿……”
“闭嘴!”慈安突然撕扯着嗓子打断景珩,“一定是你!你个杀千刀的白眼狼,只信闻人翊!不信我!你不信自己的母亲,怀疑我,怀疑我在鸡腿上下毒,还把鸡腿给了你弟弟!你太恶毒了!”
景珩盯着慈安癫狂的脸,沉默了。
其实慈安太后心里清楚,容珣的死是她自食恶果,是她和戎人亲手断送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。
但他现在根本无法和慈安争辩。
对现在的慈安来说,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发泄仇恨的出口。
而容珩,就是最合适的出气孔。
慈安把所有仇恨,都转嫁到他身上。
“如果珣儿还在……如果珣儿还活着……或许,或许阿尔坦还会来看我……可珣儿没了,他已经对我失望透了,我又让他失望了……他让我做的事情,我一件也没做成……”
慈安痛苦地掩面痛哭起来。
景珩心念一动,斟酌地问:“他……阿尔坦……是融戎人?”
慈安一听见“阿尔坦”三个字,整个人像活过来了似的。
“他是草原上最英武的勇士!他英俊威猛,正气凛然,他曾经救过我的命!”
景珩:“……”看得出来。
“既然他这么好,你为什么还要让他失望呢?”
“这不能怪我,真的不能怪我……当年我只是跟着父亲到庸都行商,我是被那个老畜生强抢进宫的,我不是故意食言的……他交给我的任务,我也有好好做,只是每一次,每一次都被闻人翊破坏!”
任务?
景珩胸口骤然一紧,心脏疯狂跳动。
“什么任务?很难吗?”
慈安陡然一僵,缓慢而僵硬地转头,望着景珩,目光空洞呆滞。
她启唇:“杀了你。”
景珩呼吸一窒。
纵使他早就知道太后是两次谋杀的凶手,但当她当面说出口那一刻,他仍禁不住通体生寒。
太后要杀容珩,不仅是为了容珣,更是为了那个叫阿尔坦的男人……
“他为什么要杀我?容珣是他的孩子吧?他想让自己的孩子当雍国皇帝?”
若真是如此,那这个男人对慈安的感情,就很值得怀疑了。
逃亡途中和慈安私通,让慈安怀上流有他血脉的孩子。
明知慈安在后宫生活得痛苦万分,却还是没带她离开,反而将她推回仇人身边。
除了他根本不爱慈安,景珩想不出第二个理由。
慈安却喃喃道:“他也是为了我,为了我们的将来,他不想我跟着他过颠沛流离的生活。他说过,只要我生下这个孩子,让孩子封个亲王,将来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去封地过衣食无忧的好日子……”
这话景珩听了都嫌恶心!
若真心爱一个人,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对方每晚躺在别人身边?
“后来,他又想让容珣当皇帝?”
慈安皱起眉,下意识为情人争辩,“他担心即使到了封地,人多眼杂,会被人发现……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完了!”
“所以他跟你说,只要让容珣当上皇帝,就没人能阻止你们一家团聚了是吧?”
太后很是诧异,“你怎么知道?闻人翊告诉你的?”
景珩听得直冷笑。
还用得着闻人翊说?
古往今来所有渣男翻来覆去总共就这点招数——
“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!”
“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!”
“我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!”
……
真的为爱人,为孩子着想的,都自己默默抗起了所有担子。
哪有把爱人推出来承受一切压力,自己美美隐身的?
也就慈安这种傻女人会信!
“你笑什么?!”慈安回过神,充满戒备地盯着景珩。
“笑你太傻太天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个男人把你推回先帝身边,还多次挑唆你杀害自己的孩子,真是为了你,为了容珣好吗?我怎么听着,他都是为了自己过上好日子啊?”
“你胡说!阿尔坦是个光明磊落之人,而且他这几年在融戎早有小成,绝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,牺牲我们母子,求得荣华富贵!”
阿尔坦这几年在融戎小有所成?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景珩脑海中疯长……
“阿尔坦……有戎军背景?”
“没错!”慈安骄傲地扬起头,“他从一无所有的小小牧民,几年间便爬到了戎军都尉的位置!他说过,他能走到今天,全凭对我们母子的牵挂,他想靠自己,让我们母子过上更好的日子!”
“他有胆识,有谋略,爱我,爱珣儿,他愿意为了我们母子奋斗。他甚至原谅了我被那个老畜生玷污了身子,还生下你这么个孽障!”
原来如此……
原来真是如此!
从一开始,在背后操控慈安太后的就不只是阿尔坦一个人。
而是整个融戎军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