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共乘一马,沿着河道快步奔走。
景珩坐在前面,后背靠在闻人翊胸膛上,耳边全是他急促的喘息声。
从宣城赶到这里,只用了三四天时间,这几天他大概也没怎么休息过……
刚才面对面的时候,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闻人翊,只顾着高兴了。
现在回想起来,他眼下都是青紫的,胡子好几天没刮,连看起来又疲惫又颓废。
景珩问:“你不是在宣城打仗吗?怎么会在这里?那边仗打完了?”
该不会是一听说他不见了,就抛下十万将士跑过来吧?
那也太罪过了……
闻人翊答:“放心吧,宣城已经攻下。打了戎人一个措手不及,他们就算想反攻,也没这个能力了。”
景珩松了口气,又问:“那你是怎么找过来的?”
就算闻人翊能猜到是太后干的,应该也猜不到太后会带着他往南走。
而他掉进怒涛江之后,又一路往西边的上游走。
闻人翊居然能找到悬崖豁口进来,一路摸过来。
闻人翊:“太后……她快马赶去宣城寻我。”
景珩愣了愣,“她……自己跑去宣城找你,说出我坠入怒涛江的事情?”
“嗯。”
这是景珩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的原因。
一个千方百计想杀他的人,竟然会为了帮他求救,选择自投罗网?
难道是他最后喊的那声“娘”,唤醒了她的母爱?
不过他坠崖的时候为什么会喊出那声“娘”呢?
他又不是容珩……
头又开始疼了,像细密的针尖刺进太阳穴。
景珩向后仰,倒在闻人翊肩膀上闭目养神。
最近他的头痛得有些频繁,以前容珩还活跃的时候,这种头痛只会在交换主导权的时候发生。
现在容珩连话都不说了,景珩却莫名头疼了好几次。
好在这种疼都是暂时的,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。
这几天又是漂流又是徒步,身体已经很累了。
景珩躺在闻人翊肩膀上,精神一放松,开始昏昏欲睡。
闻人翊抓着缰绳,垂眸看了景珩一眼,轻轻耸肩,“现在还不能睡,很快就能出去了,再坚持两个时辰。”
景珩强撑起眼皮,眯着眼睛目视前方。
“我好困。”
闻人翊看了眼河道,水已经慢慢涨上来了。
马蹄踩在已经浸了水的河岸上,每一步都踏出“哗啦啦”的水声。
他又低头看了眼强打起精神,脑袋还是一点一点打瞌睡的景珩。
闻人翊勒紧缰绳,马停下脚步。
他左手揽住景珩的右腿,往右搂了搂。
景珩扭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闻人翊。
闻人翊道:“你转过来坐,抱着我睡。”
还没等景珩反应过来,腿弯被提起,整个人在马背上转了一圈,和闻人翊面对面坐着。
闻人翊低头调整景珩的腿上的姿势,让他的脚踩在马镫上,然后抬头,一掌按住他的后脑勺,把景珩的脑袋按进肩膀。
他抓住景珩手腕,“抱紧我,这样睡安全点。”
景珩的连“噌”的一下红透了。
这样的姿势……是不是有点太……
暧昧了。
好在他的脸已经埋在闻人翊肩膀上,没人能看到……
景珩缓缓伸出手臂,环在闻人翊腰上。
眼皮愈发沉重,景珩脑海里却思绪纷乱,心里莫名不是滋味。
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,明知东西不属于自己,还贪婪地享受它带来的愉悦感。
马儿又颠颠地跑着,两个时辰后,两人终于走出河道。
天已经黑了,闻人翊带景珩找了一户农家歇脚。
这户农家住着一对老夫妻,家里孩子都进城干活了,平时就他们夫妻两人守在家里相互照顾。
老夫妻见两人年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,所以对他们很热情。
把家里压箱底的白米腊肉拿出来做了,热情地招呼他们吃。
两人吃饭的时候,老夫妻就坐在一旁笑眯眯看着,直夸景珩胃口好,吃饭香,看得老人家心里高兴。
人老了就是这样,自己吃饭没味道,又咬不动,就爱看年轻人吃。
老妪笑得慈祥,“二位军爷长得真俊啊,是兄弟吗?长得真像。”
闻人翊道:“不是兄弟,是夫妻。”
“是夫妻的……兄弟……呵呵!”景珩赶忙抢过话,顺便瞪了闻人翊一眼,“我是他妻子的弟弟,也就是小舅子,跟兄弟也差不多!”
老人家好心收留他们,他还说这么吓人的话,这不是恩将仇报吗?
景珩又瞪了闻人翊一眼。
老翁咳了声,摇头,“老太婆老眼昏花,瞅着长得俊的都说像,二位别见怪。”
景珩扭过头,对老翁和颜悦色:“爷爷言重了,能让奶奶夸俊,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!说明奶奶不但眼力好,还有眼光!”
景珩嘴甜,把老人家逗得呵呵直乐。
吃完饭,闻人翊去院子里的井里打了两桶水。
他右手的伤还没好,不能提重物,便把挑了水桶的扁担扛在肩上。
景珩跑过去拦,“我来我来,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