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把氧气管还给孙圳，顺便拿出了成绩条，动作之急切，像是怕晚一秒展示这份荣耀就会过期。
孙圳低头看了一眼，总分那一栏的数字确实比上次高了不少，数学那一格赫然写着“91”。
“总分比之前高了八十分。”林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得意，她把成绩条贴在自己胸口。
下巴抬得高高的，表情得瑟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，但因为嘴角还贴着创可贴，看起来又滑稽又让人心软，“他们还怀疑我抄的呢，哼，嫉妒我。”
孙圳看着她的样子，目光里有温和，有欣慰，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你很聪明，好好学，肯定会成功的。”
孙圳表情十分认真，林昭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，耳根微微泛红，把成绩条叠了叠塞回兜里，嘟囔了一句：“那必须的，我打小就聪明，下雨了还知道往家跑呢。”
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语气更认真了，“你放心，下次我能考得更好。”
“嗯，我信你，一直都信。”
孙圳之前的眼神里都是茫然和混沌，就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这个世界，看什么都慢半拍，看什么都模模糊糊。
但现在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明显。
“林昭。我有件事要问你。”
林昭正好奇高压氧仓，闻言抬起头：“你说。”
“你有没有做过梦……”孙圳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目光从林昭的眼睛移到她打着石膏的腿上，又从腿上移回到眼睛，“梦里的感受都很真实的那种。”
“……有啊。”林昭刚想说今早还梦到的，但那个画面太吓人，只以为孙圳也做了噩梦，于是安慰道：“吉利的事，那就是我好运来了，如果不吉利，那就是封建迷信要不得。”
林昭眼神有几分认真，让孙圳心头一震。
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。
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，看到林昭坐在床边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这位护士姓王，在这层楼干了八年，最看不惯的就是病人不遵医嘱、到处乱跑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林昭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“医生不是让你少走动吗？你这腿还要不要了？”
林昭的嘴比脑子快：“我……路过，马上就走。”
“你小心点，磕着碰着骨头容易歪了。回你自己病房去，病人要量体温了。”
林昭被赶了起来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小声比划着：“我走啦，有空再来看你。”
孙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床头，看着她的样子，噗嗤一声笑出了声。
林昭嘿嘿了一下，笃笃笃拄着拐杖走了。
拐杖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，又像倒计时。
……
当天下午，林昭正在病房里看新闻。
【驻外科研团队今日回国述职……】
画面之中，红毯铺地，国礼相待。
林昭盯着屏幕里那几个模糊的身影，总觉得面熟——上辈子，马骁骁的父母好像就是这段时间回来的。
她看得心不在焉，还没来得及往下想，门就被撞开了。
501宿舍全体成员，她们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怎么了？你们这表情，出事了？”
“家长群炸了。”许暮说道。
“什么？谁炸了？”
柳竹悦一把拍走了许暮，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停在班级微信群的历史消息上。
林昭接过来，目光落在最新的一条消息上：《银铃大学诈骗案受害者名单》
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停了一瞬，然后点了进去。
名单很长，密密麻麻排了几十个名字，金额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。
排版很粗糙，一看就是用Excel表格直接导出的图片，但正因为粗糙，反而显得格外真实。
受害者的姓名、年龄、被骗金额、收款账户，一一列明。
她的目光往下滑，滑到第四行的位置，骤然停住。
【孙老师的妈妈也被骗了?太可怜了】
【她妈妈在银铃大学教书，她女儿跟诈骗犯谈恋爱，这一家子……不对劲吧？】
【什么受害者？我看就是同伙。她妈在骗钱窝里教书，她能不知道？】
一条一条往下翻，像滚雪球一样，越滚越大，越滚越离谱。
“不是，这些谣言到底是怎么联想到一起的？”
“我们查过，上次一中事件，很多人都恨周牧白，老师这次属于无妄之灾。”巫融融说道。
柳竹悦咬了咬嘴唇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还不是最过分的。”
“还有。”柳竹悦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，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——
【三中教师包庇诈骗犯未婚夫，谁为受害老人负责？】
林昭把手机接过来的时候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，差点没拿稳。
帖子里“证据”很多。
排版得很用心，像是有人花了很长时间准备这些材料，然后选在这个时间点，精准地投放出来。
第一张图：孙圳和周牧白的合照。照片里两个人站得很近，周牧白的手搭在孙圳肩上，孙圳微微侧着头，照片拍摄日期是两年前，底下用红色箭头标注着——“热恋期”。
第二张图：周牧白送孙圳回家的监控截图。画面虽然模糊，但能看出来是一男一女站在小区门口，时间戳显示是去年冬天。
帖子里写着——“案发前一个月，两人仍在密切接触”。
第三张图：一张群聊的截图，发消息的人的昵称和头像被打码了，但内容清清楚楚。
最后是一段文字，写得洋洋洒洒，看起来措辞不激烈，显得有理有据，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把孙圳和周牧白捆绑。
“老师平常跟人没什么过节……而且给老师泼脏水也不能让周牧白刑期加重，所以，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替周牧白出气。”巫融融道。
林昭道：“原来打这个主意。”
她掏出手机给殷素素打电话：“素素姐，请你帮我个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