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明愣道:“哪儿有匣子?就装这个手镯?”
潇泉:“柜台的抽屉里不是有?对,就装手镯。去吧。”
忙活半日,摊前终于恢复热闹前的宁静,潇泉和小明收好方桌和剩余没卖出去的珍物,拿回店铺放好,歇息了会儿,接着招揽后面进来观览的客人。
一直到晚些时候,店铺门口才没有迈入新的脚步。
小明赶紧朝阿幽招手,“快过来一起关门,待会儿再有人进来,那可就真得忙死了!”
阿幽不紧不慢过去和他关门,“有那么夸张?”
小明瞪眼,“你在店里陪人又不累,怎么好意思说我的?”
阿幽看他额角冒着虚汗,无奈弯唇道:“好吧。你们辛苦了。”
“还行吧,没想象中那么累。”潇泉就着舒服的姿势坐下,轻轻捶着后腰歇气。
闻尘刚从房间回来,身上的那件披风已经取下,恢复了原本模样。他走到潇泉身边停下,想说什么,却又好似碍于什么,没有开口。
潇泉:“怎么了?”
闻尘:“要按肩吗?”
潇泉想了一想,抬头看他,“按按肩膀?”
闻尘轻轻挽袖,掰响手指,给她按起肩来。
不得不说,修行之人对身体穴位格外敏感,闻尘按摩的力道刚刚好,对潇泉来说是一种极致的享受。似是舒服够了,她心里不禁美叹活着就是好,还有徒弟给自己按摩。
明明店铺还处于歇息时段,铺里却没有安分下来的意思。小明在跟阿幽胡闹,然后又一起去柜子那边看潇泉的新奇宝贝。
一派祥和景象,两路生死不同的人。从未想过这等平和场面的潇泉感到些许恍惚。
这时,一个声音从后院响起:“怎么样?我说可行吧。”
巫溺拿着一张人皮面具走进,看见闻尘在给潇泉按肩,冷笑一声道:“生龙活虎能走能动的,也没见哪里体弱多病了。”
潇泉强调:“他是仙人,不能暴露在大众视野,体弱多病不见人是最好的身份了。”
巫溺声音微扬:“嗯,又被你占到便宜了。”
潇泉:“那能如何?你这两个娃娃要待在我店里,店铺只有我和小尘两人,刚好又是一男一女,我们伪装成一家四口最为妥帖。”
巫溺指向自己,“那你想过我吗?”
潇泉挑眉,“怎么,你也想叫我妈?”
巫溺:“……”
潇泉继续捉弄他,“我可不要这么叛逆的儿子。”
本来觉得可以委屈一下,但一看见闻尘那张面庞,巫溺一下不想委屈了,回道:“不稀罕。”他拉过椅子入座,“行了,我就演这一回砸场的疯子。下次还有类似局面,我可不干了。”
昨晚他们商量了几个对策,都觉得还是越朴实越好,没必要花钱借其他富商的名号为自己铺路,一是有达不到预期的可能,难以回本;二是容易成为他家的附属品,易给口碑招黑。这些都不是潇泉的本意,因此全部作废,斟酌来去,只能想一个更能吸引大众的法子来为店铺的生意开路。
思路由潇泉提出,巫溺精修细化法子,阿幽和小明根据思路想出相应的对话情节……最后,所有人跟着流程演绎一遍,修整不对之处。
这场闹剧大家没有深入钻研,几乎全是捋好思路现场发挥的。
整个剧本下来,巫溺演绎的闹事人是重中之重。他既要闹大吸引路人,又要把握好力度,不能彻底砸了立雪程门的招牌,不然这场闹剧以假成真。
潇泉对物品的了解程度也很重要。一件没有来历的珍稀邪物很少能威胁大众的安全感,但要是所有邪物都来历不明,那就有点瘆人了。
实话说,潇泉不大记得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了。很多东西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神奇,但作用影响却是实打实的,她得依据它们的邪性程度来抬高客人修为的门槛,不然低修者是真压不住。不过,不是所有邪物会影响人的心性,单纯作为观赏品也是可行的,主要看买主怎么用。
有的东西,潇泉实在想不起来它的来历和品名,便随口胡诌一个,用法和该要规避的地方不敢马虎,生怕客人回头犯了什么不该犯的。
这次巫溺算是小有牺牲,一个不爱大声喧哗之人演了这么一个大声喧闹的泼猴,着实有点为难,潇泉最后还是谢了一声。
巫溺坦然接受,转而对两个少年道:“下次台词给我写得有文化一点,骂人也要骂得有新意一些,什么山鸡和凤凰,那都骂烂了的词,写在我的身上,有辱本王的斯文。”
小明小声嘀咕:“都奸商了,要什么斯文……”
阿幽暗中用手肘碰他,对巫溺道:“小明素来喜读书,虽说有些可能不善于修身养性,但好歹也是写出来了。”
“什么叫不善于修身养性?”小明没有领情,“我那叫陶冶情操,你懂什么?也就你读得下去那些古板死脑筋的破古籍,天天拿笔在上面描描画画。怎么,你要进京赶考娶老婆啊?”
阿幽习惯了他的碎嘴,没有搭理,小明还在顾自说道:“还好你年纪小,不像那些老家伙,一个劲儿地装样子,不是这里‘曰’就是那里‘乎’,听得我头都大了。”
阿幽忍不住道:“读书人受诗文熏陶,本就满腹经纶,哪里是装样子?你这样说,可是要得罪整个天下的读书人了。”
小明撇嘴,“怕什么?他们打过来有百宝阁顶着。”
巫溺没想到他们吵嘴还要拉上自己的家产,“小兔崽子,你再说一遍?”
看架势不妙,潇泉连忙出来好声好气劝和,终于苦口婆心抑制住了这场将发的新闹剧。
闹完之后,闻尘说要算账,于是潇泉把今天赚到的黄钱和那颗紫阶魂丹拿出来放桌上,让大家一起算。
当那颗魂丹一置于桌上时,巫溺和闻尘几乎同时神色微变。
见势不对,潇泉问道:“这颗魂丹是不是挺宝贵的?”
巫溺两指夹丹细察,“魂丹这东西没有明显的阶品区分,只是因为有太多颜色不同的魂丹出现,才慢慢有了阶品区分。”
潇泉:“颜色越深,功力越深,阶品越高?”
“聪明。”巫溺将这颗紫色魂丹放了回去,“这个中年男人肯舍得这么一颗高阶魂丹,也算下了血本。他应该不止有一颗,而且还不用愁。”
潇泉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巫溺:“这不是很明显?看他出手阔绰我随口说的。”
“……”潇泉不多废话,持续深入了解,“今早我听有一个老板说可以用魂丹交易商品。如果我猜得不错,魂丹应该是由香火和悼念之类的炼成品吧?”
闻尘颔首,“也能助照魂灯长明。”
听上去,魂丹和照魂灯的原料同质同源,相差不大,可以互补同用。
小明从满是宝贝的柜子里钻出,“这玩意儿得有活人在上面烧香才有机会获取。若是无亲无爱无友惦念烧香,那就意味此人在世间彻底被遗忘,在酆都很难得到魂丹和照魂灯。这魂灯呐,相当于生存之根本,没有它很难存活。若此类人没有得到及时救济,陨落会非常之快,投胎机会都很难得咯。”
潇泉明白这个道理,只是少年言语直白,听上去未免让人感到有些落寞凄凉。
闻尘简言:“和部分神明一样,要人惦念烧香。”
酆都属于无神论之地,却不曾有过大规模的抵制,妖魔对神明态度的好坏尚在襁褓中。
众人皆知当今世道没有真正的神,神脉早已断后,很难找出血脉至纯的神遗子。先不说血脉纯度如何,就算是有,找出来也不容易。
闻尘敢说这话并非是亲眼目睹,而是在昆仑记载过的九州史卷看到过。
潇泉问他了解多少,闻尘只说不多,但对她所问之事皆是已知必答,浑然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。
巫溺不喜浸泡古书典籍,对死气沉沉的文字不感兴趣,加上又厌恶仙门,对他们的聊天问答没有半点好脸色,兀自扇风发呆。反观两个出身妖魔的小辈,没他那么抗拒,饶有兴趣旁听着。
“今天挣到的钱远不能买到一颗洗髓丹,但能挣到就是不错的,而且卖了不止一件。”潇泉扯开话题,“生意能做,但想要在短时间内攒到买洗髓丹的钱,这钱远远不够。我觉得,我们得想办法扩大店铺的知名度。”
立雪程门的珍稀宝物价值不菲,她不能再抬高价钱,容易造成客人的逆反心理,从而走上剧本开头那种不利于生意经营的道路。
潇泉:“集会持续几天?”
“三五天都有可能,说不准的。”巫溺走在柜子之间,“我有一个想法,但可能有点冒险。”
潇泉:“什么法子你说。”
巫溺:“酆都有夜行客,你可以在闭市时段明码标价卖给他们,用不着本人出面。”
潇泉:“用不着本人出面?万一有人偷东西怎么办?我岂不是亏了?”
巫溺寻思也是,喃喃道:“立雪程门……程门立雪……”
一个想法倏然闪过脑海,巫溺说道:“你应该还不了解夜行客这类人,他们无视酆都拘束,哪怕没有照魂灯也要出门飘荡的犟种。这种人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,但要是讲江湖规矩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你把程门立雪的招牌做到底,越诡异越好,这样更招他们喜欢。今日闹事确实不够名扬全城,但一定在部分妖魔的心里留下了印象,说明生意刚刚开始,尚有盼头。有你本人用心经营,还有这些名副其实的宝贝在,生意名声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潇泉:“夜行客是不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?敢买来历各异的邪魔之物,怕也是善于邪修的。”
巫溺:“邪修肯定有,但不是所有人都是。他们什么身份都有可能,夜闯酆都的原因多到不计其数,但唯有一种风气持续了几百年不断。”
潇泉正当狐疑,闻尘忽道:“上面寻不到救人之法,会有人来酆都探寻。”
巫溺看他,“百里仙君好像很清楚的样子,该不会是……”
闻尘冷冷扫去一眼,巫溺识趣闭嘴,嘴角却抑制不住笑意,略带轻狂。
潇泉表情认真,“所以,真有小尘说的这种情况?”
巫溺:“有,而且不止这一种。”
潇泉深吸一口气,“我还是不太放心。这些东西没有封印加持,我怕有人在上面动手脚。我觉得……”
她想说最好有人坐守。之所以犹豫,是因为在酆都夜行的不止有妖魔鬼怪和各路修士,还可能有其他东西。这些东西不懂买卖,怕就怕它们会进店晃悠,对在寝房安眠的她和闻尘发起攻击。如若没有及时防备,后果不堪设想。
潇泉将这段所想道出,巫溺正经回答:“的确有不可控的东西出现。”
小明抖肩抱住自己,嘶一口气,“在闭市时段守店啊?那太恐怖了……”
潇泉:“你看见过?”
小明瞬间炸毛,“岂止见过?你是不知道那胖头鱼张嘴有你店铺大门那么大!吓得我赶紧回去叫咱们老大过来解决,还好——”
“行了,出息。”巫溺出声打断,继续说道,“你不放心是对的,但你要想,是挣钱重要还是宝贝重要。”
答案显而易见。
潇泉漫步看着满柜的宝贝,“我的地盘自有我规矩。不管对方是何来头、什么身份,来我这里买东西必须给钱,不给不让走。”
小明悄悄挪动脚步到阿幽身后,偷声道:“她好可怕。”
潇泉瞟他一眼,小明立即站好,装作什么也没发生。
见他老实下来,她继续道:“你说的我会斟酌考虑,闭市守店确有危险,可我不会纵容偷盗之事发生。规矩我会在这几天内定好,若有其他遗漏或不妥之处,日后再补。”
“可以啊。”巫溺靠着方桌,“所以你们想好在哪儿睡了吗?”
潇泉想起这茬,立时闭唇不语,闻尘反应倒是淡然。
巫溺:“不会是还想在这儿睡吧?不怕睁眼看到床头站着什么不该站的东西?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潇泉有点无奈,“我们会提早半个时辰闭店,然后乘车去你那里就寝。”
巫溺点头,“嗯,这就对了。”
看他一脸得意,潇泉心知这是又跳进他的套里了,但再怎么想,好似这就是目前最妥善的结果。
她正处于隐藏身份的阶段,面对危机,不好直接出手。闻尘身份特殊,不能暴露仙气,亦要避免打斗,否则麻烦一重又一重。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百宝阁借宿,那儿盘踞着巫溺的妖王之气,不想死的会识趣绕开。
夜行客会选择在闭市的时候出门,想必是不想让人瞧见。想获取他们的信任,要么不现身,要么不过问。
综上情况,潇泉觉得可以在立有规矩的基础上尝试无人经营,不仅要吸引夜行客光临,而且要让他们自觉付钱。总之,她要保证店铺正常出入,还要保证自身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