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的信,她展开时,信纸边缘有一道细长的折痕。“绾柔,是苏怜幽不让你回信吗?如果是,你点一下头就好。你不用做什么,只要让我知道你还在那里。”
第五天,信纸比前一天更薄了一些,像是被反复读过。“绾柔,我明天来合欢宗找你。如果你不方便见我,我不会勉强。但我需要见你一面,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。我已经在收东西了,明天一早就出发。”
云绾柔将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放回抽屉里。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纸面的纹路时,能感觉到那些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,像一枚被反复使用的旧印章。她不知道他走到哪一步了,只知道他说“明天”的时候,他已经决定不再等了。
第六天清晨,天还没有亮透,叶孤鸿就来了。他没有让人通报,没有通过苏怜幽的安排,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院等候。他独自站在合欢宗的山门外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,手边没有任何行李。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他的衣袍边缘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他没有上前叩门,也没有出声叫唤任何人,只是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像一枚已经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的信件。山门前的弟子来来回回地经过,有人认出了他,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话。
云绾柔没有去见他。她没有出门,也没有站在高处观望。她只是坐在洞府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晨光,像在看着一件正在缓慢成形的、已经无法被逆转的事物。她知道他来了,也知道他等了多久。她没有去看他,因为看了之后,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在这扇窗边再坐下去。
傍晚时分,苏怜幽派人传话:“叶孤鸿已经走了。你这段时间不要出山门,也不要让任何人带信出去。”传话的弟子说完便退下了。云绾柔坐在窗前,没有点头,也没有回答。夜色正从远处的山脊线上缓缓漫溢过来,那封信被反复打开过的痕迹就像一件正在缓慢冷却的旧物,在她面前的纸页上投下细密的阴影。她将信纸放回抽屉里,合上了抽屉。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。她也知道,他留下的那些信,会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仍然等着她回信。
夜色越来越深了。她没有关窗,夜风从窗口涌进来,拂过她的指尖,拂过桌面上那道早已被磨得发亮的折痕。她没有伸手去挡,也没有起身关窗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片风里,像一枚已经被放置了很久的棋子,等待着一枚永远不会到来的落子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