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从来没有否定你的痛苦,恰恰是因为太心疼你日日煎熬,才不愿看你亲手毁掉自己的退路。”顾鑫的声音也带上一丝沙哑,眼底浮起淡淡的红,连日冷战的煎熬、看着林锐一意孤行的无力,同样在撕扯他的心,“我不是非要困住你,我只是怕你将来独自在外,撞得头破血流时,连一个兜底的依靠都没有。我每天站在校门口等你,看着你刻意躲着我,一整天没有半句交流,我心里一样不好受。”
“不好受你也从来不肯让步,只会冷冰冰跟我僵持。”林锐怀里的退学回执滑落在地,纸张摊开在两人脚边,纸上清晰的退学申请字样刺得彼此眼睛发疼,“安稳是你想要的,不是我想要的,我只想逃开所有人的管控,就这么一件小事,我们却吵到形同陌路。既然我们追求的东西完全相反,永远没办法互相理解,那不如索性分开,不用再互相折磨。”
这句分开像一把利刃,直直扎进顾鑫心口,他瞳孔猛地收缩,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林锐口中说出来的。往日所有温柔相伴的画面飞速在脑海闪过,无数个彼此安抚、相互依靠的日夜,此刻全都被安稳与自由的分歧碾碎。
“你就因为一纸退学申请,要跟我走到分开这一步?”顾鑫的声音微微发颤,克制住眼底翻涌的湿意,压抑多日的情绪也濒临崩溃,“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,在你心里,竟然抵不过你一时想要逃离的念头?我日夜担心你的未来,小心翼翼顾及你的情绪,到最后反倒成了阻碍你的外人?”
“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我的错,只是我们想要的未来根本不一样。”林锐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单据,指尖因为哭泣微微发颤,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白纸黑字上,晕开模糊墨迹,“你向往步步稳妥、万事留有后路,我只想挣脱束缚、随心所欲闯荡,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,继续在一起,只会不断争执、冷战,反复消耗彼此。”
“所以在你心里,我们之间的感情,脆弱到一点观念分歧都跨不过去?”顾鑫上前一步,死死盯着哭得浑身轻颤的林锐,心底的失望铺天盖地,“我以为不管遇到什么矛盾,我们都能一起扛过去,可你现在轻易就说出分开,全然不顾从前所有温存。”
“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,可我实在撑不住了。”林锐埋着头,肩膀剧烈起伏,压抑的呜咽声顺着晚风飘过来,“每天一边要应付家里无休止的施压,一边要面对和你的冷战对立,两面夹击,我快要彻底垮掉。退学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出口,可这条路,你不愿意陪我走。”
整条街道只剩路灯静静伫立,四下空无一人,只有两人激烈的争吵、压抑的哭声回荡在寂静夜色里。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,规模最大、最尖锐的一次决裂争执,往日所有积攒的隔阂、冷战、观念对立,在此刻全部彻底爆发,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顾鑫望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,心里一半是心疼,一半是浓烈的无力。他清楚林锐被家庭束缚的痛苦,却始终无法认同退学的选择;他满心想要护住对方前路,却被视作阻碍自由的枷锁,两人站在完全相悖的两端,谁都不肯妥协半步。
“我从来没有说过不陪你走往后的路,只是不想你用放弃学业作为代价。”顾鑫深呼吸稳住发颤的嗓音,眼底盛满疲惫,“如果你执意要退学,执意觉得我们不合适,那我无话可说。”
林锐听见他近乎放弃的话语,心口骤然一空,哭声顿了一瞬,抬头望向顾鑫,泪眼朦胧里满是茫然与酸涩。他嘴上说着分开,心底其实无比害怕真的失去对方,可骨子里的执拗逼得他不肯低头,只能任由眼泪不停滚落。
晚风裹挟凉意吹遍全身,两人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,激烈争吵过后,只剩下浓重的破碎感。往日温柔尽数消散,只剩下此刻撕破所有伪装的决裂,这场爆发过后,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情,已经被争执与眼泪消磨得所剩无几。
顾鑫不愿再继续争执说出伤人的话,侧过身避开林锐满是泪痕的脸,指尖死死攥紧,压抑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过:“你好好冷静一下,我先回去了。”
说完,他没有回头,径直迈开脚步离开,背影融进昏黄路灯尽头,没有半分停留。
林锐独自站在原地,怀里紧紧抱着退学回执,眼泪汹涌地淌下来,呜咽声再也克制不住,在空荡街道独自崩溃大哭。家里的逼迫、爱人的分歧、看不到尽头的压抑,全部压在单薄肩头,今夜这场彻底爆发的决裂争吵,将两人的关系推向无可挽回的边缘,他清楚,这一次,他们之间真的快要彻底分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