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真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得闭上了眼睛,大蛇找了干净的枕头垫着他的后背。
一夜之间,适真像被急速催熟的果子,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信息素甜香,和大蛇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原本生涩的身体染上了深浅不一的胭红,他轻轻喘着气,眼尾挂着还没干涸的泪痕,这泪痕一路延伸到下颚,那里还有一个浅浅的牙印。
大蛇在适真酡红的脸颊上啄吻,适真以为他又想亲自己的唇,偏过头去,金发刘海遮住他闭着的眼睛,好像要随时昏睡过去。
见适真不给,大蛇便离开了。
适真这才睁开眼睛去寻,抿着湿红的唇,好像很是失落。
结果大蛇很快就回来了,大蛇扶着他的后颈给他喂水,一小粒药丸放到他跟前,适真闭着嘴,并不配合。
不吃的话适真就会有小宝宝了。大蛇劝他。
有就有吧。适真心想。
这个瞬间,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妈妈会生下自己。适真红着鼻子,眼圈酸得要流下泪来。
他知道自己不吃药或许会搞砸一切,甚至搞砸自己的人生,但是此刻这样的毁灭竟然对他有着空前的吸引力。
大蛇盯着他思索了一会,似乎明白了如何和闹别扭的适真交流。
适真想要的话也可以,给我养就行了。大蛇低声说。
适真这才缓慢地低下头把大蛇手里的药吃了,伸出舌尖把药片卷进嘴里,喉头一咽吞入腹中。
大蛇轻轻地叹了口气,抓着适真的手拢到自己的脸上摩挲。
适真手心的潮湿泛到大蛇脸上。
“适真,”大蛇轻轻呼唤道,“我告诉你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。”适真没看他,声音沙哑着,“关于你现在是谁的秘密吗?”
“答对了。”大蛇微笑道,声音轻柔得像幼儿园幼师。
“我不想知道。”适真说,金发耷拉着,他累极了。
“真的吗?”大蛇说,“你看看我。”
适真沉默了几秒,终于抬起头来。
他的手还被大蛇抓着,覆在男人的脸上,这张脸他是摸过的,而如今,大蛇带着他的手慢慢移着,适真感受到自己的指尖触到了某些东西,这不是人体的骨骼。
适真呆愣着,大蛇带着他的手指在脸上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。
适真眼皮一跳,眼见着眼前最熟悉的人的面容像冰块一样开始融化,从额角那个蜡烛泪滴般的疤痕开始,它的颜色最先变浅,接着就是五官开始走形,大蛇的眼皮,鼻子,嘴唇,像岩浆一样向下流淌。一张假面竟然变得透明,像粘液一样流了下来。
适真吓得一挣,大蛇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,让他看完这一切。
蛇形纹身和大蛇显露出的真容形成强烈的冲击,极其复杂的纹身,极其干净的脸庞。
这张脸适真并不陌生,那个凌青云也是长这样的,不过如今看来,那个凌青云更像是在对本尊进行拙劣的模仿。
面容七八分相似,但整个人的神态举止却很难模仿。
面前的凌青云垂着黑色眼睫,乌黑的眼睛反射不出什么光,就这么盯着适真看。
适真见到眼前人的真容,还有他似笑非笑的表情,适真立刻警铃大作,他知道,真正的凌青云出现了。
来到太空港上层后的所有经历,记忆,伴随着这张脸的出现齐齐冲击着适真的脑海。
别墅里被刻意毁坏的肖像画,从天花板滴落的鲜血,代表权势和财富的游泳池,以及他们现在待着的大平层,墙上挂着的真品,赝品,真品,赝品,还有墓园里的空棺材……
适真反应了半天,才滞涩开口道:
“凌青云?”
“是我。”大蛇笑着蹭了蹭适真发凉的手心,好像在讨好他。
即使心里已经隐约有预感,但真正的事实摆在眼前时,那样的冲击适真并不能承受。对着如此好看的脸,适真却没有任何别的想法。
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适真脸上滑落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适真定定地看着凌青云的脸,对滚落的泪珠无知无觉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子?”适真又问,他的声音尖锐起来,像在问凌青云,又像在问自己。
适真发现自己来到太空港上层,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。原来自己做过的一切,都被人暗中窥伺着,引导着,控制着,像一个玩具,一个提线木偶。
并没有什么钻空子跻身上流的故事,一切只是场笑话。适真自己也成了一个笑话。
什么事都没发生,大蛇却好像听见有裂帛般的撕裂声,从适真心里发出的。大蛇心头一跳。
大蛇把他揽进怀里,适真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,他缓慢地挣扎起来,男人却抱得他很紧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适真抓着大蛇的手臂哭着问,“为什么要找我?”
“因为是适真选择了我。”大蛇在他耳边喃喃,手却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扣着他的肩膀,仿佛一松手,适真就会就此碎掉。
“适真也喜欢我,不是吗?”大蛇失落道,手托着适真的脸,适真的脸都没他巴掌大,滚烫的热流从适真脸上淌到大蛇的手心,有一瞬大蛇以为是血,结果是适真的眼泪。
“我不喜欢了。”适真抽着气,脸都皱在了一起,“我要回家……”
听见这四个字,大蛇的心脏仿佛被剜掉了一块,泪液不断从大蛇的指缝里流走,他怎么都接不住。
从头到尾,适真一直不觉得这里是他的家,而他真正的家人已经弃他而去,他又能去哪里?
适真的眼泪还在流,心碎成了几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