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站在宿舍别墅顶层的天台上。夜风有点大,把凌之煦卫衣的下摆吹得翻起来。
他站在靳容面前,眼神没有躲闪。凌之煦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奔赴战场一样,零帧起手就把那句告白砸到了靳容脸上。
靳容当时正低头看手机,手机上还开着回工作消息的界面。
他听见之后,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。夜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,带着潮湿的、要下雨前的气味。
靳容缓缓抬头,脸上是一种很短暂的空白。他的第一反应是凌之煦在开玩笑,但凌之煦的表情太认真了,认真到让他没有办法自然地笑出来打趣。
“你说什么?”靳容听见自己问。
“我喜欢你,”凌之煦说,声音稳得不像第一次说这种话的人,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对靳容一人心动过:
“不是队友那种喜欢,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。”
靳容沉默了很久,他的手机屏幕在两人之间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他按了锁屏键,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。
靳容抬头看向凌之煦,像是想从对方眼睛里找到一点玩笑的痕迹。但凌之煦的眼睛很亮,亮得让他有点招架不住。
“我……没想过。”靳容说,嗓音有些发干。
——结果并不像童话故事里那样,一告白就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。
靳容的反应是惊讶,紧接着是长久的沉默。他没有当场答应,也没有立刻拒绝。
而是用一种极为理性、甚至可以说有些冷酷的态度,开始分析这件平静偶像日常中的“突发事件”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靳容皱着眉,语气里没有丝毫反感,其实更多的是困惑,“我们才认识一年半载,这太快了吧。”
凌之煦看着他,轻轻点了一下头,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反应,他反而比靳容还冷静:“我知道,但我也控制不了。”
凌之煦没有追着要答案,也没有受伤地说“你是不是讨厌我”。
他只是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,后退了一步,像是要留出距离,又像是要让自己站得更稳。
“没关系,”凌之煦说,嘴角甚至弯了一下,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坦然,“我只是先把我的心意告诉你,不是要你现在就回答。”
“我可以等,如果你一直没有答案,那也没关系,但我希望你能认真想过,要跟我在一起试试吗?”
靳容定定看着他,内心充满了动摇。
感性上,他对凌之煦不是没感觉,这段时间的相处,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,那些下意识的保护欲,都在提醒他——这似乎不仅仅是友情的范畴。
但理性上,靳容还是觉得这事儿太荒谬了。
在他的认知里,凌之煦是原著里的主角受哎,最终应该走向那个命中注定的官配主角攻——虽然现在剧情好像拐了个大弯,攻二都包养上攻三了,那个所谓的官配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
而靳容自己,虽然知道原著剧情,但他既没有推波助澜让凌之煦去认识官配,也没有刻意阻拦原著里相识的契机。
算是选择了“无为而治”,靳容给自己的理由是:懒得打白工,也不想当那个瞎操心的月老。
可他当真没有一点犹豫、隐秘的私心么?
现在,凌之煦竟然把他这个“路人甲”当成了感情目的地?
“你这种喜欢……有多深?”靳容问出了心里的顾虑,“是冲动?是因为我们最近相处多?还是那种……快餐式的恋爱?”
凌之煦愣了一下:“不是快餐。”
“那万一呢?”靳容的眼神很较真,或许他只想要一个绝对的、不可替代的答案。
靳容在摸不清自己心态同时,也不免有些怀疑对方的所谓喜欢有多深,如果是很浅那种快餐式恋爱,那还不如干脆就拒绝了。
“万一只是错觉,过几个月发现不喜欢了怎么办?我们还在一个团里,抬头不见低头见,分手了多尴尬。”
“又或者就是因为太尴尬,所以到时候要是有人会想要退团或者单飞呢?这不仅是辜负了其他队友,又对整个团队是多大的打击?你考虑过吗?”
这番话把凌之煦堵得够呛。他没想到靳容想得这么远,甚至已经想到了团队存亡的高度。
“我考虑过。”凌之煦抬起头,眼神很亮,“所以我没说非要你立刻答应嘛。我只是……告诉你一声,我要开始追你了。”
靳容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:“追我?”
“对,追你。”凌之煦点点头,像是给自己打气,“我有信心。”
靳容站在风里,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。他有很多话想说,但每一句都挤在嗓子眼,理不出一个先后顺序。
凌之煦没有多留,他转身往楼下走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丢下一句:“早点睡,晚安。”
脚步声消失了,靳容一个人站在天台上,风吹得他后脑勺发凉。
靳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屏幕上映出他自己表情复杂的脸。
……
某位一改初识时别扭的锯嘴葫芦做风的家伙,也不知道是不是为“爱”突然进化成了直球派。
总之,凌之煦把藏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,那完全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措手不及,把靳容砸得晕头转向。
虽然告白被拒(或者说被搁置),但凌之煦的追求日常却信心满满地开始了。
其实两个人私底下是有些彼此喜欢的感情的,凌之煦的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喜欢,而靳容的喜欢,还藏在顾虑和没搞明白的情绪里。
靳容还在纠结:对方完全不是自己的理想型啊。他应该欣赏那种成熟稳重、能和他灵魂共鸣的吧?而不是这种还需要他操心、跟他互怼的幼稚鬼。
这种喜欢是从何产生的?要说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件,好像也没有,无非就是一起露营、一起被绑架、一起摆摊……
可这种心动是错觉吗?靳容苦恼。
但凌之煦不管这些。
凌之煦像是早有预料那样,很快就调节好了心理状态。他只把那晚的“告白”当作一场预告,一条明确亮出来的战线。
第二天早上,靳容下楼的时候,凌之煦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饭了,见到他下来,还和平常一样抬头说了句“你今天又起晚了”,递了一盒牛奶过去。
靳容接过牛奶,心想: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?前一天晚上刚说完“喜欢你想在一起”,第二天早上就能像没事人一样递牛奶,仿佛昨晚那场天台告白只是他做的梦。
但凌之煦所谓的“跟往日一样”,只持续到了早餐结束。
靳容正准备抽纸,凌之煦从旁边走过,顺手把他嘴角沾到的一点擦掉了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靳容的身体僵了一瞬,凌之煦已经状似自然地走开了,可耳根照例是红的。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凌之煦依旧锲而不舍地进行着他的“追求日常”。
靳容起初以为对方会搞什么大张旗鼓的浪漫攻势,结果凌之煦的追求方式出人意料地朴素——他就是把以前那些遮遮掩掩的关心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偏爱。
靳容半夜肚子饿,在床上翻来覆去,最后实在忍不住,披了件外套下楼。
路过隔壁的时候,他看到凌之煦正坐在床上玩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。
“饿了。”靳容于是脚步一转,走过去,一屁股坐在凌之煦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摆出一副团霸欺压小可怜的姿态,“去厨房给我煮碗面。”
靳容按以往的相处模式判断,以为凌之煦会不客气的怼回去,然后两人插科打诨一番,他再说出自己的邀请真心话:“要不要一起点些宵夜?”
可凌之煦抬头看了他一眼,二话没说,把手机一锁,站起来往厨房走:“想吃什么样的?加蛋吗?”
“加,还要加火腿。”靳容惊讶之余,马上试图得寸进尺。
靳容说“多放个蛋”,凌之煦就“嗯”一声;靳容说“香菜不要”,凌之煦就把香菜拨到自己碗里;靳容说“我想喝汤”,凌之煦就把面汤调得淡一点。
正好队长陈屹出来装水,经过厨房门口时,看到靳容坐在餐桌边发号施令,凌之煦系着围裙站在锅前给他煮夜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