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种人产生的感情,有什么资格浪费我的时间呢?”
程越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,没再往下问。
倒也不是没被人认真表白过,有个同系的同学,人很安静,和那些玩咖完全不同。对方认认真真写了一封很长的信,说想和他试试。
面对这种正常的、真挚的情感,靳容虽然同样没打算接受对方,但也不会像拒绝其他意图的追求者那样,把话说的那么难听。
靳容认真看完了,也认真回了一封邮件,写得不算长,把话说清楚了。那人之后再没提过,也没纠缠。后来偶尔在系里碰到,还能点头打个招呼。
靳容真觉得这种体面挺好的,甚至想号召所有人都来学习一下。
靳容拒绝过的人里面,有那么两三个挺执着的。有人在课堂上堵他,有人假装偶遇出现在他公寓附近,还有几个加了好友之后天天发消息,删了也反复加。
靳容烦透了,直接拉黑处理。
可奇怪的是,这些特别难缠的人,按对方的做派,绝不至于轻易收手。
但纠缠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就消停了,像人间蒸发,再没出现在他面前过。
靳容一开始觉得有点蹊跷,后来也懒得想了。对方不来烦他,他求之不得。
感情这件事,靳容一直有自己的标准。
他不需要一个“玩伴”,也不需要一个“金丝雀”。他要的是和人之间那种能落到日常里的、无需刻意维持的舒服。
而这么多年了,他还没遇到过?
……
二十四岁这年,靳容的硕士论文过了答辩。导师有挽留他去读博,他婉拒了,理由找得很体面:“想回家乡看看。”
靳容算了一下,从出国到拿到硕士学位,正好七年。
七年。
靳容坐在自己租的那间大平层公寓里,桌上摊着学校寄来的成绩单和答辩记录。
窗外是一条窄窄的街道,两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从下面经过,铃声叮当响。天很蓝,和七年前他在机场看见的那片天一样蓝。
翻了翻日历,他想起了那本原著小说。按照剧情,裴辞深和苏白的婚礼,就在这段时间。
靳容放下日历,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。在国外吃那些洋人菜吃了七年,说不上多差,但始终不太对胃。
他也试过自己做饭,结果更糟。
有几回煮个家乡风味的炖菜都能把厨房整成火灾现场,油烟报警器一响,整栋楼都以为出事了。
后来他老实了,要么出去吃,要么买只需要放进微波炉,然后按几个定时按键的半成品。
可说到底,还是想吃一顿正经的中餐。那种有前菜、有热炒、有汤、有糖水的完整席面。
靳容想,该回去了。
这些年在国外,他跟父母的联系没断过。逢年过节也有团聚,要么他回去,要么父母过来,或者一家人去其他地方旅个游,其实也不算很少见面。
父母也并没有非要让他回来继承家业或者结婚什么的,很开明啊,不催,随便他怎么样的样子
简直佛系得不像话。
靳容有时候想,幸亏自己是个本身就有分寸的人,加上已经长成三观的成熟灵魂。
不然被这么溺爱加放养地扔在国外,再被所谓的圈子文化带一带,指不定长成什么歪瓜裂枣。
只是父母毕竟心里也想他完成学业之后,还是回来国内这边定居的。
这些年也问过靳容几次,打算什么时候回来?他们也不是催,就是商量。
他妈说,你想在那边发展也可以,不回来也行。
他爸也说,你自己看着办,家里都支持。
话是这么说,可每次视频到快挂的时候,他妈总会补一句“回来妈妈给你做糖醋小排”。
靳容嘴上说“我在外面也能吃到”,心里却也知道那不是一道菜的事儿。
花了一个月处理完学校和租房的事,靳容订了回国的机票。
他没跟太多人说,临行前和程越吃了顿饭,算是告别。
程越说:“回去之后什么打算?”靳容说:“先歇一段时间,然后再看看。”
程越笑:“你家里那么大摊子,你不接?”靳容也笑:“我爸妈还行得很,用不上我。”
他回国,主要也是因为那本小说的剧情要开始了。本体作为书虫要吃瓜,也要汲取能量。
临近剧情节点,靳容想,还是得离得近一点。离得太远,瓜都不新鲜了。
靳容回国的时候,天气正好。
飞机落地,南城的风从机舱门打开的缝隙里灌进来,湿热的、带着一股熟悉的行道植物味。
靳容拉着行李箱走出来,看见父母站在接机口等他。他妈穿了件印着他们家宠物小狗的连衣裙,隔老远就开始挥手,脸上带着笑。
靳容也笑了。
他回来了。
他不知道,有一个人等这一天,等了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