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会等来宫里的人,阿桃愣了一瞬,立刻按嬷嬷的话做了。
人家看都没看她一眼,上前按住程林安的手腕,搭了脉象,又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:“该是个有福气的姑娘,可惜了。”
阿桃想要阻拦,被嬷嬷拦下。
“嬷嬷。”阿桃焦急。
嬷嬷朝她使了个眼色,让她稍安勿躁。
谨慎问:“公公伺候皇上辛苦了。夜深露重,公公深夜前来,可是陛下有何吩咐?”
全公公收回手,转身正色道:“陛下口谕,程氏女与临王情深意重,又于临王有救命之恩,今不幸离世,特赐彩棺一副,着令临王府中人即可举行丧仪。”
他说完,嬷嬷与阿桃抬起头面面相觑,连忙领了旨意。
嬷嬷给全公公塞了一叠银票,悄声问:“公公,陛下这是何意。以程姑娘的身份这,不大合规矩吧。”
全公公捏了捏袖子里的银票,十分满意,自然乐得提点两句,“如今王爷正得陛下重用离京,当下人的自然该为主子分忧,千万不能在这紧要关头让王爷分心,坏了大事。”
他隐晦地看了床榻一眼,压低声音:“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,有些事应当明白。陛下给她恩赐,也是赏她救了王爷的忠义。她既然无福,已然仙去了,后事也不必拖得太久,尽快解决了。免得留在府中平白添了阴气。”
他的言外之意,嬷嬷听明白了。
恭恭敬敬送走全公公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全府上下都着手安排丧仪。
阿桃一边擦眼泪一边帮忙,不忘向嬷嬷打听,“全公公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嬷嬷手上动作不停,叹气,“王爷对程氏太过招摇,想来那位早有不满。”
上位者最忌讳的从来都是那几样,这皇城是权力中心,猜忌怀疑是免不了的。除此之外,陛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感情用事。
“罢了。”嬷嬷道:“事已至此,多想无用。听全公公的意思,是要我们尽快办了后事,莫要给王爷传信,只管让他安心处理正事。”
阿桃差点急哭,“不行啊,嬷嬷您也知道王爷的性子,瞒着他,来日怕是要被狠狠罚上一顿。”
嬷嬷停下动作,拉着她小声提醒,“将来挨一顿罚和立刻被赐死,你选一个。”
阿桃刚想说没有这样严重吧,程姑娘再得王爷看重,家世摆在那里,王爷也没给名分,哪里值得陛下亲自关注。
念头刚从脑中划过,还没说话,余光发现全公公又来了?!
他离开王府还不到一刻钟,估计都不够他回宫的,一看就是半路折返。
“有劳公公,是陛下还有吩咐吗?”阿桃迎上前去,问。
全公公同样满心无奈,走到半路又收到传信,陛下要他留下看着,尽快让人入土为安。
他只得折返。
全公公皮笑肉不笑,公事公办道:“陛下抬举,命奴才带人前来相助。”
阿桃脸色有几分不自然,眼看他们就要动手封棺,她忍不住问嬷嬷,“真不等王爷……”
她的声音不算小,嬷嬷能听见,全公公也能。
话没说完,就被嬷嬷拿胳膊杵了一下,“说什么呢,傻丫头,只管按吩咐办就是。”
全公公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,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。
程林安是她与嬷嬷一起放进棺材的,如今又亲眼看着他们封了棺。
阿桃呼吸微窒,紧张地扯着袖口,偷眼去看全公公,这会儿总该走了吧。
没想到,全公公挥了挥手,好几个壮汉从外面进来。
“择日不如撞日,正好天色未亮,在城外找一处风水宝地将人葬了吧。”
莫说阿桃,嬷嬷也难免惊讶,全公公是皇帝身边最得脸的太监之一,他的言行一定程度上映射了皇上的态度。
瞧他今夜表现,隐约能看出几分不对劲。
即使陛下再看不惯临王宠爱程氏,如今人已然走了,又何必着急这一时半刻,非要催着将人下葬。
嬷嬷沉着脸看了棺材一眼。
全公公注意到她的眼神,半是威胁半是提醒:“做奴才的应该谨守本分,不要多说多看,只管安心办好差事才能长久。”
嬷嬷一把拉住想说话的阿桃,朝全公公点头:“老身明白。”
全公公又看向阿桃,嬷嬷上前一步挡住她,“年纪小,不懂事,老身会好好约束她们。”
……
假死药的时效半日有余,醒来之后浑身乏力,程林安睁着眼,动弹不得。
四周一片昏暗,胸口微微窒闷,她皱眉,隐约有不好的预感。
片刻后,勉强抬起手,触摸头顶与身侧,心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。
看来是出了大意外,就连阿桃都无能为力。
她是裴书淮的心腹。当下在府中的身份只在管家和嬷嬷之下。原先计划是让阿桃在下葬前将她从棺材里偷走,然后空棺入葬。
如今,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一步。
为防万一,她也留了后手,倘若遇上意外,她真被埋了,也能有人将她挖出去。
再不济,她的心沉了沉。要是死了,不知道能不能回到现代。
她醒来得有些晚,身边空气已经变得稀薄。
努力平复心中的恐惧,闭上眼,平躺着等待身体一点点恢复知觉。
一感觉到手的存在,她立刻咬牙,控制着伸出手在身边摸索。
不能坐以待毙,再怎么说,活着都比死了好。
然而身边什么都没有。